明长城是留存至今最完整、规模最宏大的古代长城遗存,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明与民族记忆。然而国家文物局调研数据显示,明长城仅8.2%的墙体保存状况良好,74.1%保存状况较差,不少段落仅剩残垣土基,濒危态势严峻。更令人痛心的是,长城损毁并非单纯自然风化所致,长期、持续的人为破坏是核心诱因。面对愈发严重的人为损毁,部分地方部门却一味以“历史遗留问题”为由搪塞推诿、消极履职,让千年长城在无人问责的困境中持续受损。须知,历史遗留从不是失职卸责的挡箭牌,文物保护没有“过去式”,守护遗产责任永远在当下。

山西宁武县明长城损毁事件曝光,揭开了长城人为破坏与监管缺位的残酷真相。当地郭家窑段明长城,近二十年来遭涉事企业非法采矿、倾倒矿渣、开路截墙持续破坏,原本连贯的夯土墙体被拦腰截断,留下六米宽的巨大缺口,周边长城遗址被矿渣掩埋、肌理彻底损毁。事实上,早在2007年该段长城损毁问题就已显现,十余年间群众多次实名举报,却始终得不到有效处置。当地文物部门和属地监管方始终以“早年遗留破坏、无新增损毁”为由敷衍应对,甚至以“无需上报、既往不咎”为由放弃监管追责,任由破坏行为持续二十年。
放眼全国多地野长城段落,类似“以历史遗留卸责”的乱象比比皆是。在河北部分乡村,村民长期私自拆取长城青砖建房、砌院、铺路,古砖流失经年累月,墙体千疮百孔,当地部门多以“历代村民沿用、属于历史旧习”为由不予整治。在诸多网红野长城景区,游客踩踏攀爬、私自开荒、违规搭建等行为屡禁不止,日积月累造成墙体风化加速、墙体坍塌,面对逐年加剧的破坏,相关管理方却归咎于“长期旅游遗留问题”,不整改、不管控、不追责。除此之外,部分地方打着修缮开发的名义违规施工,破坏长城原始风貌,面对质疑仍以“历史遗存基础薄弱”掩盖施工乱象,本质都是履职不力、敷衍塞责。

深究根源,“历史遗留”式卸责,本质是文物保护的责任虚化与担当缺失。一方面,部分基层部门存在严重的惰性思维,将所有陈年损毁、累积问题全部归为历史旧账,默认“前人问题无需今人负责”,放弃常态化巡查、动态监管和主动修复,把历史包袱当成失职借口。另一方面,部分地区权责划分模糊、监管机制松散,文物、文旅、属地乡镇等多方权责交叉,出现问题相互推诿,最终让长期人为破坏陷入“无人管、管不了、不追责”的恶性循环。更关键的是,部分地方重开发、轻保护,片面追求文旅效益和短期利益,对隐蔽性、长期性的人为破坏视而不见,直到遗址严重损毁、问题曝光才被动应对,让文物保护沦为事后补救。
长城是不可再生、不可复制的国宝级文化遗产,每一处墙体、每一块青砖都是鲜活的历史载体,经不起日复一日的人为消耗,更容不得任何形式的失职卸责。所谓历史遗留问题,从来不是放任损毁的理由,恰恰是当下必须整改的责任清单。历史遗留的是文明遗存,不是损毁病灶;前人留下的是文化瑰宝,不是失职包袱。长城保护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工程,而是代代相传的坚守,无论损毁始于何时、成因为何,当下的守护责任无可推卸。

杜绝“历史遗留”式卸责,必须压实责任、健全机制、从严追责。要细化长城保护属地责任,明确各部门监管权责,建立常态化巡查监测机制,对新旧损毁问题全面摸排、建档立案,杜绝责任空转。破除“既往不咎”的错误认知,完善文物损毁追责体系,对长期蓄意破坏、监管失职、拖延整改的主体从严问责,打破破窗效应。强化全民文物保护教育,规范野长城开发管理,杜绝无序踩踏、私自拆毁、违规施工等行为,让守护长城成为社会共识。
万里长城,绵延千年,是民族的根与魂。历史的缺憾无法挽回,但当下的守护从未迟到。摒弃消极卸责的惰性思维,扛起常态化保护的硬核责任,堵住监管漏洞、补齐守护短板,才能让千年长城摆脱持续损毁的困境,让这份珍贵的历史遗产代代相传、永续留存。